诗酒文化│“酒”为自然物象注入“魂灵”,诗升华自然之体的“精神”


“诗酒文化”在中国,其本体形式当然以“诗”为标志,但其内在的“动因”与艺术“驱力”却是“酒”这一特殊的物质。


“酒”,现代科学解释,因为其含有大量的“酒精”与“醛类”物质,而易使人在精神上出现兴奋和欣快感,从创造心理学角度观察,酒精的刺激,往往能激发艺术家的灵感与想像,使其思维处于一种积极而活跃的状态,产生出超越常态生活情境的奇思遐想与浪漫情怀,苏轼所谓“得酒情自成”,当是这种状态最为恰切的诠释。



酒,在此成为诗人接通现实世界与理想世界、打通现象世界与精神世界的重要媒介,仿佛一个浪漫的“精灵”,在诗人的精神世界里腾挪激荡、遨游飞翔,生发出思接万里、穿越古今的艺术张力,激励诗人在自由的王国里飞升徜徉、尽情抒发。


此时,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云霞草木、飞鸟游鱼、奇花异卉、雨雪飞霜……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人间的万千气象,尽可汇聚诗人笔端,组构成奇丽的诗句、绚丽的画面,传达出瑰丽的想象、浓郁的诗情。



在此情境下,诗酒相互渗透,常常是诗从酒中流出,酒因诗而起雅兴,诗酒相通,平添雅韵,二者互为融合,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在千古流觞中构成了芳香流溢的“诗酒文化”。


华夏文化源远流长,繁丽多姿,文化载体众多。


以诗歌题材而论,香草、美人、花卉、鸟兽、节令、气候、音乐、舞蹈、爱情、友情、宗教、战争、山水旅游、田园休闲等等,皆可入诗,成为诗歌描写歌咏的优美诗题与审美对象。



然而从“诗酒文化”的视角观察,这一切无不与“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这类诗歌因“酒”而生发出大量奇丽多彩的优美诗句,以《诗经·小雅·瓠叶》为例:


幡幡瓠叶,菜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


全诗四节,采用敷陈手法,刻画出来,有了新鲜的蔬菜与兔肉这样的美食,自然是少不了“美酒”这一珍贵的饮品的,因此诗人以“尝之”、“献之”、“酢之”、“酬之”,反复咏唱,表达出作者内心对于“美食”、“美酒”殷殷的渴求。




而汉代无名氏《古歌》里:“东厨具肴膳,椎牛烹猪羊。主人前进酒,弹瑟为清商”,则将杀牛宰羊、烹调佳肴,以及施礼进酒与弹琴奏兴、欣赏音乐等主客尽欢的场面描绘的生动、形象而具体。


魏晋时期曹植的《当来日大难》:“今日同堂,出门异乡。别易会难,各尽杯觞”,乃为基于友情而劝友、敬酒之词,可谓感情真挚,情真意切。


位居“竹林七贤”之首的嵇康在《酒会诗》里也曾写道:“临川献清酤,微歌发浩齿。素琴挥雅操,清声随风起。斯会岂不乐,恨无东野子。酒中念幽人,守故弥终始。但当体七弦,寄心在知己。”


饮酒之时,想起故友,故“酒中念幽人”,怀念知己,寄情遥远。


而陶渊明的《饮酒二十首》,则从不同的生活侧面,以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场景,在与不同的酒友交往中,描写了其“闲居”生活的闲情、闲趣,如《饮酒二十首之十四》所描写:


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


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


父老杂乱言,觞酌失行次。


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这里,故人来访,置酒松下,彼此无忧的开怀畅饮,无拘无束地群言乱语,不拘礼节的觥筹交错,物我两忘的超然情态,其情其境,令人向往。


同样迷恋饮酒但身居高位的南朝末代皇帝陈后主,不恤政事,沉湎酒色,以致后来丢了江山,孤苦伶仃,《独酌谣》即成为其生活的真实写照:独酌谣,独酌且独谣,一酌岂陶暑,二酌断风飙,三酌意不畅,四酌情无聊,五酌盂易覆,六酌欢欲调,七酌累心去,八酌高志超,九酌忘物我,十酌忽凌霄,凌霄异羽翼,任致得飘飘,宁学世人醉,扬波去我遥,尔非浮丘伯,安见王子乔。


可见,酒可成事,也可败事,全赖自我把握。




素常的生活题材,日常的个人生活,一旦与“酒”结合,经过诗人情感的“过滤”与“发酵”,那些香草、美人、花卉、鸟兽、节令、气候、音乐、舞蹈、爱情、友情,乃至于宗教、战争、山水旅游、田园休闲等等,皆化成了生动、明丽的诗句,成为以“诗”的方式观照人类生活的对象主体与优美诗章。


“酒”为这些自然物象注入了“魂灵”,诗升华了这些自然之体的“精神”,使它们超越了自身的物质属性而进入到人类精神的、审美的境界,演变为有血肉、有生命、有情感的文化载体。




唐宋明清之后,社会经济与文化的高度繁荣,一方面刺激了酒业与商业的发展,另一方面,文人与知识分子阶层的成熟与市井社会的出现,促进了中国文学与商人世界的结合,也迎来了“诗酒文化”发展的重要阶段。


举凡这个阶段相关的诗人诗作,如唐中期韦应物的《酒肆行》、高适的《醉后赠张九旭》、张谓的《湖中对酒作》、韩愈的《把酒》、柳宗元的《饮酒》、孟郊的《劝酒》、白居易的《琵琶行》,宋代苏舜钦的《夜闻榨酒有声因而成咏》、晏殊的《浣溪沙》、晏几道的《咏酒·鹧鸪天》、苏轼的《浊醪有妙理赋》、黄庭坚的《西江月·劝酒》、李清照的《醉花阴》、陆游的《钗头凤》、杨万里的《西江月·遣兴》、王十朋的《重阳饮酒》,明代高启的《将进酒》、杜庠的《夏正夫邀饮蛇酒》、邵宝的《雪酒诗为孙司徒赋》,清代蒋云轩的《酒歌》、黄周兴的《楚州酒人歌》,易顺鼎的《重九前一日汉上酒楼独饮》,以及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中大量的饮酒诗等,无一不是以酒入诗,借酒赋诗,酒启诗兴,凭酒抒情的名篇佳作。


“酒”对于诗人而言,既是物质的饮品,又是精神的载体;既是寄托情思的物象,又是诱发激情的因子,尤其是在诗人的思想世界里,“酒”像一个百变精灵,在不同的诗人的笔下,演变、幻化为诗的“精魂”,将诗人丰富的思想情感、微妙复杂的心理,精神飞扬的奇思妙想,以形象、具体、生动、机趣的方式,可视、可感、可触、可思地引发并演绎出来,既使我们明晰地感应到诗人心中内在的浪漫情韵与勃勃跃动的一颗诗心,又藉此获得一种新奇的审美感受与精神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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