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和六年级的女儿米米一起看纪录片
《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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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是甘肃省境内,黄河以北,通往西域的一片长廊状地区,纪录片讲的是它从西汉至今的历史变迁。
这是第二次看;第一次看,或者叫“试图看”,是在去年10月份开始西北大回环旅行之前。当时想临时抱个佛脚,做点功课,于是找了这个记录片,摁着女儿,一起看了一两集。结果是我们俩都看得一头雾水。
我们对历史都兴趣缺缺,几乎没有历史常识,连朝代顺序也分不清;《河西走廊》就算制作再精美,也只是一剂过猛的补药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完成了西北之旅。包的车,去程是穿青海省到敦煌,回程是经河西走廊到西宁倒火车,沿途参加了著名的景点。
其实在这之前,大约女儿上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她还专门去敦煌旅游。那时看了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和魔鬼城。
两次西北之旅,两次浮光掠影,只留下了最粗浅最皮相的感官印象,
比如气候,比如风景,比如在沙丘如何难以前行,比如魔鬼城如何鬼斧神工,等等。
这一次由于疫情长期不上学,女儿选择看纪录片消磨时间,看了《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中国医生》、《本草中国》等等不同主题的纪录片后,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河西走廊》。
我说:"上次我们好像看过,你不是很喜欢,真的要看吗?"
看到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历经十三载,九死一生才逃回长安,我们都感慨:太不容易,真有毅力了!
看到霍去病17岁就横刀立马,带领轻骑兵把匈奴赶出河西走廊,我们都钦佩:太酷了!太帅了!
看到曾经车马不绝的悬泉置逐渐被冷落,在风沙和岁月的磨砺中土崩瓦解,直到残迹被考古人员发现,成为景点,我们都唏嘘:时间啊!
看到两晋南北朝时期五胡乱华,电视屏幕上,代表着五个少数民族的红箭头直插中原,逐渐蚕食大片的土地,女儿说:看着图我都觉得心痛!
这一次,我们看得很投入,看得明白;有不明白的地方,停下来查一查,也就明白了。
我发现,对待同一部纪录片,我和女儿的态度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首先,是我自己,对历史有了兴趣。
从学生时代对历史深恶痛绝,到年近40时开始主动亲近历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变化的契机,则是女儿的一次暑假作业:背诵曹操的《观沧海》。
琐碎过程略去,用我在《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中学到的一个词来说,
对历史产生兴趣,是我“跟米米协同进化”的结果。
然后找了不少历史科普书,囫囵吞枣地连听带看,什么《显微镜下的大明》、《两晋南北朝:迷乱狂欢三百年》、《五代十国:乱世风雨》、《大宋帝国三百年:赵匡胤时间》、《明朝那些事儿》、《半小时漫画中国史》等等,不仅历史上大的朝代能够捋顺,甚至试图了解两次大分裂时期那些多入牛毛的小国的兴衰更迭。
越看越觉得历史有滋味,有温度,越看越能体会人性之复杂幽微,领悟到人类的一切行为无法摆脱人性窠臼的宿命和无奈。
这段时间,女儿也在老师的要求下看了部分《三国演义》,在同学的影响下看了历史的漫画科普书,在我的要求下一起读完了《六神磊磊读唐诗》和《半小时漫画唐诗》。现在我开始陪她一起读《半小时漫画中国史》,刚读到东周,她还会主动提问:
以前的人为了当皇帝你杀我,我杀你,现在怎么没这种事了?
不敢说她对历史也有了兴趣,但至少是萌发了一丝丝的好奇心。
这样一分析,能把《河西走廊》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就水到渠成了呢。
如果没有第一次“徒劳无功”的“做功课”,她也许不会有再次点开《河西走廊》的冲动;
如果没有两次走马观花的西北之旅——特别是第二次——她或许不会有了解河西走廊的发心;
如果纪录片中出现的地名,如敦煌、武威、张掖等等,我们没有真真切切地途经且留下印象;如果片中的大漠、雪山和风滚草我们没有亲眼目睹,或许看到牵着马儿脚步蹒跚,行走在广袤大地之间的张骞,我们心中会减少一丝丝感同身受般的同情。
理性的了解,感性的体验,内心的反刍与思考,一层层痕迹的叠加,最终构成了我们对事物的认识。
而这认识,还会随着阅历的丰富,知识的积累和思考的深入,而变化,甚至被彻底颠覆。
上一周,女儿的语文老师要求同学们写一篇名为《发现》的作文,她说,那我写张骞吧。
我心里窃喜,因为她愿意从历史中撷取片段进行消化并且输出为一篇作文。
交上去后,老师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同时也推荐她读余秋雨的《道士塔》,去借鉴和学习文化历史散文的写法。
“我认为作者这样谴责王道士是不对的,王道士当时已经尽力了,而且他也有自己的需求。”
我喜欢看到她提问,提问意味着思考;我水平有限,无法为她解答这些问题,但愿意和她讨论。
或许这些问题本就没有答案,而思考和讨论本身就是全部意义所在。
女儿常常抱怨作文难写,我也按老师的要求写《发现》,梳理自己一路的心路历程,因此有了最后一条发现:作文确实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