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学的视角，论品茶的三种态度

凡事一旦认真起来是需要态度的，品茶也一样。

这里的态度是指品饮者对品茶这个特定行为对象所持有的稳定的心理倾向。这种心理倾向蕴含着品饮者的主观评价以及由此产生的行为倾向性。茶，既然上升到“品”的层面，品饮者的态度就成了最值得探究的事了。因为它不但决定着茶事和谐程度，更决定着茶事的美感指数。

美学家朱光濳先生曰：“同是一件事物，看法有多种，所看出来的现象也就有多种。”比如品茶这件事，无论是你是我或是任何人经历它时，都明白这是在品茶。但是你品茶时想着品茶的功效，我品茶时欣赏茶事的雅趣，还有人则享受茶给予身体的愉悦感，你以健康诉求的心境面对，我以观赏诉求的心境面对，他则以享受诉求的心境面对，这些情境和视角的差异都会影响到所经历的品茶之事的意象。

对此，朱光濳先生的解释是：“由于知觉不完全是客观的，各人所见到的物的形象都带有几分主观的色彩。”朱光濳先生以“木商、植物学家、画家”面对一棵古松的不同态度为例，将人们看待事物的态度分析为“实用的、科学的、美感的”，其中的分别如下：

实用的态度起于实用的知觉，实用的知觉源于经验。所谓“知觉”，就是感官接触某种人或物时心里明白了他的意义。明白了他的意义起初只是明白了他的实用。明白了实用之后，才可以对他起反应动作，或是喜欢，或是厌恶，或是接受，或是拒绝。这一切都源自生活的经验，这种经验正是“实用的”态度的认知源泉。

科学的态度则不然，它纯粹是客观的、理论的。所谓客观的态度就是把自己的成见和情感完全抛开，去探求真理。其最重要的心理活动是抽象的思考。理论是和实用相对的。理论本来可以见诸于实用，但是科学家的直接目的却不在乎于实用。

如果说，在实用的和科学的态度中，观者的注意力都不是专注在所观事物的本身上面的。注意力的集中，意象的孤立绝缘，便是美感的态度的最大特点了。不计较实用，心中了无意志和欲念；不推求关系、条理、因果等，所以不用抽象的思考。这种脱净了意志和抽象的心理活动叫做“直觉”，直觉所见到的孤立绝缘的意象叫做“形象”。美感经验就是形象的直觉，美就是事物呈现形象于直觉时的特质。

学习完朱光濳的美学知识，我们不妨据此来讨论一下“品茶”的态度。

在品茶过程中，如果一个人只在乎茶的功效和口感，那么他品茶的态度就是实用的。譬如，喜欢绿茶者，是因为他的实用知觉经验告诉他，绿茶的口感清香且有抗辐射、提神益思、清心的功效；喜欢黑茶者，是因为他的实用知觉经验告诉他，黑茶的口感醇厚且有养胃降三高等极佳的保健功效；喜欢白茶的，是因为他的实用知觉经验告诉他，白茶口感幽香持久且有“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的功效。

遗憾的是，在商业纷扰的干扰下，普通百姓关于茶的实用知觉大都是建立在无序而不真实的口感经验上的，真正品饮过名副其实好茶的人太少，他们所持有的所谓的“实用知觉经验”，其实都是无效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茶市可以如此乱象丛生而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所在了。毕竟，中国的茶市太过于庞大，监管起来实属不易。更何况监管者自己也不懂！

在品茶的过程中，如果一个人只专注于茶的品种、内含物及工艺表现，那么他品茶的态度就是科学的。这种过于抽象化的、缺乏情趣和欲念的品茶态度算得上是茶道过程中最无趣的了。好在，这种情况在茶事中并不多见，因为真正懂得这些的多是些在一线生产加工茶叶的人。他们因为太过于专注于茶叶的种植、培管、加工生产，也就忽略了建立在茶席美基础上的品茶意象了。

在品茶的过程中，如果一个人只痴迷于品茶的唯美表象，那么他品茶的态度就是美感的。此刻，对于他而言：品什么茶不重要，重要的是茶汤要清澈，茶感知要纯净，才不至于惊扰他的“孤立意象”；在那里品茶不重要，重要的是品茶的环境要安静雅致，沏茶人的修为要心手相印，才不至于破坏他的“形象直觉”。

显然，基于实用的态度和科学的态度的品茶活动都是“有所为而为”的活动，是受环境需要驱使的，在有所为而为的活动中，人是环境需要的奴隶；而基于美感的态度的品茶活动是“无所为而为”的活动，是环境不需要他活动而他自愿去活动的。在无所为而为的活动中，人是自己心灵的主宰。

显然，现实生活中，完全单一于上述三种态度的品茶者是不存在的。一般而言，一个品茶高手往往是睿智且懂得美感的茶者，他们不但有情趣和能力建立起非常真实有效的“实用知觉经验”库，有智慧和耐心去明白好茶之所以好的科学逻辑，而且他们有着区别于常人的近乎偏执的美感追求。他们习惯于将自己孤立于一个相对安全而清高的层次，在这里，美感是第一要素。

而这也正是笔者孜孜以求的境界。因为我知道：品茶，唯美感最真切！